温瑜在国君右手边下方的黄花梨木圈椅上坐下来,笑吟吟地看着呼延国君,看着他已是壮士暮年垂垂老矣之姿,看着他鬓角眉间的白以及他颜面上的皱纹和疲态。
“陛下究竟是不信任臣妾,还是不信任王爷?”温瑜柔柔一笑,从袖口掷出一粒铁锻珠,正中那青花小瓷瓶瓶口。瓷瓶歪倒着滚下桌案,一声炸裂声之后化作了地上破碎的瓷片,里面的毒酒汨汨地流了出来。
“陛下怎么就不肯信,留我一条命,能保呼延国运兴隆呢?”
“陛下怎么就又是不肯信,这皇子之中,唯独我家大王爷,才是最没有贰心的呢?”
温瑜缓缓起身走到破碎的青花瓷瓶前蹲下来,捡起一块锋利些的瓷片,眉眼含笑地划开自己的手指,鲜活的血瞬间滴下来:“至于我的命……”
温瑜话还没说完,传来一阵紧促地敲门声,门外御前护卫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焦急:“回陛下,贵妃娘娘胎像不稳,怡康宫那边差遣人来寻陛下去看看,陛下您看?”
“怎么昨晚朕去的时候还好好的,这一早上就胎像不稳了?”
这个小皇子可是万众瞩目,呼延国君老来得子记挂得厉害,于是一刻也不敢耽搁这就调配护卫准备返回皇宫。
至于温瑜还未说完的话,对比起笃安贵妃肚子里的龙种来说,已经无足轻重了。
呼延国君留给温瑜一个令人恶寒的眼神,转身拂袖离开了大王府。
待温瑜眼见着国君卫队浩浩荡荡地在街口消失,转身令人关闭了府门,将府里人都召集在了院内。
“今日陛下到王府的事情,半字也不许再提起,特别是不许海东青告知王爷。”补给中断之后呼延良想必在前线已经足够忙乱的,自己的事就不必在这个时候给他平添忧心了。
“备一份安胎滋补的食材,把王爷存着的燕窝取些送到怡康宫去,然后带个字条给贵妃娘娘。”说罢温瑜接过侍女递过来的笔,蝇头小楷写下半句前朝遗诗“行行复何赠”。
行行复何赠,长剑报恩字。
入夜,怡康宫内,笃安贵妃怡然自得地倚在贵妃榻上,心情似是大好,全然没有龙胎不稳的样子。她看着安神香的袅袅烟起,挥了挥手将大王府送来的滋补品收了下来,盯着温瑜送来的字条轻轻念出了声。
“行行复何赠?一命换一命罢了。差遣个得力的人秘密走一趟大王府,告诉大王妃,西京局势不稳,速离。”
待贴身侍女离开之后,笃安贵妃对着空荡荡的怡康宫开口。
“去回了你们王爷那边的消息吧,就说他心上人的命本宫这一遭也算是救下了,扯平了。”
怡康宫内甚至没有脚步声响动,过了片刻,笃安贵妃左手托着腰,右手支撑着把手慢慢起身,走到窗前看了看窗外狡黠月色。
笃安贵妃手掌抚摸着已经十分明显凸起的孕肚,眼神温柔声音柔和。
“小家伙,母妃都是为了你呀。这呼延啊,要变天咯……”</div>